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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境外被告能不能在中国法院起诉:2023年民诉法涉外编管辖新规的六个落点与新旧条号对照

德载律所·涉外争议部最后核校:2026-11

德载律所·涉外争议部 | 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主席令第十一号公布,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与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官方公布文本整理。

要 点 摘 要
  • 对在中国境内没有住所的被告,除身份关系诉讼外,六个连结点之一落在境内即可起诉,另有「其他适当联系」兜底(第二百七十六条)。
  • 涉外协议管辖的写法变了:第二百七十七条只要求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未设实际联系要件,与国内案件的模板不能混用。
  • 三类专属管辖(第二百七十九条)是硬边界:法人设立解散清算与决议效力、境内审查授予的知识产权有效性、三类中外合作合同境内履行的纠纷。
  • 条号整体后移:原第二百七十二条改为第二百七十六条、原第二百七十三条改为第二百七十九条,另有多条新增。引旧条号即引错。

一、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文件全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对象为民事诉讼法第四编
文号修改决定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十一号公布
通过/公布日期2023 年 9 月 1 日第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并公布
现行版本施行日期2023 年第五次修正,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
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
官方原文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309/content_6901570.htm  主席令 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309/content_6901556.htm
本页管什么对境外被告起诉的管辖依据、协议管辖与专属管辖的边界、平行诉讼的处理与新旧条号对应

二、先对条号:引旧条号就是引错

这次修改把第四编管辖一章几乎重排,引 2024 年 1 月 1 日之前的裁判文书、合同条款或检索笔记时条号必须先换算。下表按修改决定原文的沿革表述整理,加粗的六条即本篇六个落点。

修改前现行条号内容沿革
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七十六条连结点管辖与适当联系兜底改并修改
——第二百七十七条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新增
第二百七十三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三类专属管辖改并修改
——第二百八十条平行诉讼与排他性管辖协议新增
——第二百八十一条外国法院先受理时中止诉讼新增
——第二百八十二条不方便法院原则新增

三、落点一与落点二:连结点,和不设实际联系要件的协议管辖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
因涉外民事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除身份关系以外的诉讼,如果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代表机构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除前款规定外,涉外民事纠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存在其他适当联系的,可以由人民法院管辖。

三层意思。一是适用对象:被告在境内没有住所,且诉讼除身份关系以外(同章第二百七十八条另设应诉管辖)。二是六个连结点并列,任一落在境内即可由该地人民法院管辖;最易被忽略的是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境外被告在境内有货物、应收账款或股权的,往往就是立案的抓手。三是兜底:六项都不占但存在其他适当联系的也可以管辖。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
涉外民事纠纷的当事人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的,可以由人民法院管辖。

只有一句,却是涉外合同管辖条款写法的分水岭。条文要求的只有两项:涉外民事纠纷、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未设实际联系要件——约定由中国某地法院管辖,不必再论证争议与该地有无实际联系。起草时守三点:形式必须是书面、指向确定的法院、与国内案件的条款分开写。专属管辖仍是硬边界。

四、落点三:三类专属管辖,写了外国法院也不作数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七十九条
下列民事案件,由人民法院专属管辖:
(一)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设立、解散、清算,以及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出的决议的效力等纠纷提起的诉讼;
(二)因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审查授予的知识产权的有效性有关的纠纷提起的诉讼;
(三)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履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

三项逐项对着看。第(一)项落在境内设立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外方股东与境内合资公司之间的公司类争议大多在这里。第(二)项限于境内审查授予的知识产权的「有效性」,侵权与许可合同争议不当然落入。第(三)项限于三类合同在境内履行发生的纠纷。这一条的分量在第二百八十条里最清楚:排他性管辖协议选择外国法院,只有不违反专属管辖且不涉及主权、安全或社会公共利益时才可能被裁定不予受理。

五、落点四五六:中外都在打官司,法院怎么处理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八十条
当事人之间的同一纠纷,一方当事人向外国法院起诉,另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一方当事人既向外国法院起诉,又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依照本法有管辖权的,可以受理。当事人订立排他性管辖协议选择外国法院管辖且不违反本法对专属管辖的规定,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安全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前半句给的是受理权:外国法院已在审,不妨碍中国法院依法受理同一纠纷。后半句给的是退出机制,三个条件同时具备才触发。排他性外国法院管辖条款有分量,但效力止于专属管辖与公共利益这两道墙。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八十一条
人民法院依据前条规定受理案件后,当事人以外国法院已经先于人民法院受理为由,书面申请人民法院中止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诉讼,但是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当事人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或者纠纷属于人民法院专属管辖;
(二)由人民法院审理明显更为方便。
外国法院未采取必要措施审理案件,或者未在合理期限内审结的,依当事人的书面申请,人民法院应当恢复诉讼。
外国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已经被人民法院全部或者部分承认,当事人对已经获得承认的部分又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四段式,动作都要书面提出。申请中止的理由是外国法院先受理,两种除外情形一旦成立即不中止。申请恢复的理由是外国法院未采取必要措施审理或未在合理期限内审结,条文写的是「应当恢复」。第四款另处理一种局面:外国判决已被全部或部分承认的,就该部分再起诉的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

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八十二条
人民法院受理的涉外民事案件,被告提出管辖异议,且同时有下列情形的,可以裁定驳回起诉,告知原告向更为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
(一)案件争议的基本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和当事人参加诉讼均明显不方便;
(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人民法院管辖的协议;
(三)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专属管辖;
(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安全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五)外国法院审理案件更为方便。
裁定驳回起诉后,外国法院对纠纷拒绝行使管辖权,或者未采取必要措施审理案件,或者未在合理期限内审结,当事人又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门槛写得很紧:启动要靠被告提出管辖异议,法院不主动适用;五项条件同时具备才可能裁定驳回起诉,缺一项即不成立。在合同里写下选择人民法院管辖的协议,就直接堵住了第(二)项。第二款给了回程通道:被驳回后外国法院拒绝行使管辖权、未采取必要措施审理或未在合理期限内审结的,再起诉的应当受理。

六、时点与后果,以及上海的落点

时点该做什么不做的后果条号
合同起草先确认是否落入专属管辖;不落入的按需写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未写协议的难以挡住不方便法院抗辩第二百七十七条
起诉立案逐项检查六个连结点并写明依据;均不占的把适当联系的事实摆足连结点未落实,管辖依据不成立第二百七十六条
对方已在外国起诉评估是否仍在中国起诉;有排他性外国法院管辖协议的先核是否触及专属管辖或公共利益三条件具备的可能被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第二百八十条
收到中止申请/外国程序拖延书面主张协议管辖、专属管辖或明显更为方便;程序拖延的申请恢复诉讼不主张的可能中止,不申请的中止延续第二百八十一条

上海的落点。一审法院按级别管辖与案件类别确定,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把重大涉外案件的第一审交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官网载明,2024 年 12 月 30 日该院召开上海国际商事法庭成立新闻发布会,通报案件管辖范围,并发布中英文版《上海国际商事法庭规程(试行)》与《上海国际商事法庭协议管辖示范条款》。

口径提示。上述官方页只载成立与发布这两件事实,未载规程条文与管辖范围的具体内容。该庭的受案范围、立案要求、示范条款文本,以及上海各法院按案件类别的分工,一律以受理法院现行公布的要求为准。发布会官方页 https://www.a-court.gov.cn/xxfb/no1court_412/docs/202501/d_-4488.html

七、谁会用到、怎么用

与境外供应商、经销商、合资方签约的企业:管辖条款按第二百七十七条与第二百七十九条重写一遍。准备起诉境外主体的企业:按第二百七十六条逐项落连结点。已被境外起诉的企业:第二百八十条至第二百八十二条是一套组合工具。

常见误区
  • 误解:被告是外国公司又不在中国,就只能去它所在国起诉。实际:第二百七十六条列了六个连结点,任一落在境内即可管辖,另有适当联系的兜底。
  • 误解:涉外合同的管辖条款和国内合同一样要写有实际联系的地方。实际:第二百七十七条只要求书面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条文未设实际联系要件。
  • 误解:合同里写了由外国法院排他管辖,中国法院就一定不受理。实际:依第二百八十条还须不违反专属管辖、不涉及主权安全或社会公共利益;落入第二百七十九条的写了也不作数。
律师提示
  • 合同签署前先过一遍第二百七十九条:合资公司的设立解散清算与决议效力、境内审查授予的知识产权有效性、三类中外合作合同境内履行的纠纷,落入其一就别在管辖条款上做文章。
  • 不落入专属管辖的,按第二百七十七条把涉外管辖条款重写成书面、指向确定的某地人民法院;同步决定要不要把外国法院管辖写成排他性——依第二百八十条,写成排他性才有请求不予受理的余地。
  • 起诉前列一张连结点核对表:按第二百七十六条六项逐项落证据,合同签订地与履行地看合同与履约单据,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看境内货物、应收账款与股权。被诉后按第二百八十一条与第二百八十二条备两套书面文书:中止或恢复诉讼的申请,以及管辖异议中对五项条件的逐条举证;口头主张不进程序。
延伸阅读
依据与来源
  1.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2023 年 9 月 1 日第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十一号公布,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本文引用其对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的修改,涉及现行第二百七十六条至第二百八十三条。官方原文 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309/content_6901570.htm ;主席令 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309/content_6901556.htm
  2. 上海国际商事法庭成立的事实取自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官网 https://www.a-court.gov.cn/xxfb/no1court_412/docs/202501/d_-4488.html ;本文另挂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条号,未引原文。
  3. 效力与时点提示:本文所引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与司法解释,以发布机关官方公布文本为准;办事口径以受理机关现行公布的要求为准。

本文为一般性法律研究,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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