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载律所·涉外争议部 |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适用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15 号,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全 9 条)官方公布文本整理。
- 这份解释只有 9 条,补的是一块悬空三年的规则:解释(一)2020 年修正删去原第四条(国际条约适用)与原第五条(国际惯例适用),其后条号整体前移两位。
- 接住空缺的依据是第九条——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查条约适用问题,起点不再是解释(一)。
- 条约优先于国内法适用,但我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第一条第二款)。这半句最常被漏看,保留了什么须逐条约核。
- 合同里能不能写一句排除公约,取决于该条约自己允不允许(第三条):条约允许排除的支持,条约限制排除的不支持。
一、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文件全称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适用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若干问题的解释》 |
| 文号 | 法释〔2023〕15 号 |
| 通过/公布日期 | 2023 年 12 月 5 日审委会第 1908 次会议通过,同月 28 日公布 |
| 现行版本施行日期 | 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全 9 条,首次制定,无修订 |
| 制定机关 | 最高人民法院(依据对外关系法、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等制定) |
| 官方原文 | 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421922.html |
| 本页管什么 | 涉外民商事案件中条约按什么路径适用、与国内法冲突怎么办、能否约定排除,惯例何时进入裁判 |
二、先把沿革讲清:这份解释是补哪个洞的
解释(一)(法释〔2012〕24 号)原有 21 条,其中原第四条讲国际条约的适用、原第五条讲国际惯例的适用,都以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为轴心。民法通则随民法典施行而废止后,两条失去上位依据。2020 年 12 月 23 日审判委员会第 1823 次会议通过的二十九件商事类司法解释修改决定把两条整条删去,其后条号整体前移两位,现行 19 条。此后三年,条约与惯例的适用只能回各单行法本身找依据。法释〔2023〕15 号补的就是这个位置。
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
含义有两层。一是检索起点变了:2024 年 1 月 1 日后条约适用问题应先看本解释再回单行法,把解释(一)当起点会查到已不存在的条文上去。二是旧口径不再具有对抗力:依据被删两条形成的内部笔记,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需要点明的是,第九条并未点名解释(一),它是处理新旧司法解释关系的一般条款;被删两条留下的空缺由本解释填补,是功能承接,不是逐条废止。
三、第一条:先分案由,再找路径
人民法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调整的涉外民商事案件,涉及适用国际条约的,分别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予以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上述法律调整范围之外的其他涉外民商事案件,涉及适用国际条约的,参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国际条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
分两款读。第一款是点名路径:案子落在海商法、票据法、民用航空法、海上交通安全法四部法调整范围内的,回各自单行法的那一条去找。第二款是兜底路径:其他涉外民商事案件参照上述规定办——国际货物买卖、跨境服务、涉外担保这类商事合同纠纷走的都是第二款。
第二款后半句最要紧:条约与我国法律规定不同时适用条约,但我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常见失误不是不知道条约优先,而是默认条约整体优先,忘了保留条款这道减法。判断顺序是:先确认对我国是否生效,再核有无声明保留、保留哪几条、有无撤回,最后才谈优先适用。缺一步,结论可能是反的。
四、第二条:两份条约都像能用,挑哪一份
涉外民商事案件涉及两项或多项国际条约的适用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国际条约中的适用关系条款确定应当适用的国际条约。
本条给的不是实体标准,而是一条方法指令:竞合到条约自己的适用关系条款里去解决,不由法院另立标准,也不套用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实际意义是,起草与争议评估时要把每份相关条约的适用范围条款与相互关系条款一并调出来。同一笔跨境货物买卖,买卖、运输、支付工具三个环节可能分落不同条约射程,不必强行统一到一份条约上。
五、第三条:合同里那句排除公约,写了算不算数
国际条约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或部分排除国际条约的适用,当事人主张依据其约定排除或部分排除国际条约适用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国际条约限制当事人排除或部分排除国际条约的适用,当事人主张依据其约定排除或部分排除国际条约适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这一条把排除权的来源讲死了:排除权来自条约本身,不来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由此推出三个起草要点:先定条约再写条款,别笼统写一句排除一切国际公约;排除对象要具体,整体排除还是部分排除、排除哪几条要写明;条约作了限制的部分不要硬写,写了不生排除效果,反给对方留下主张条款矛盾的口子。
把公约当工作例。按外交部条约数据库《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详情页载明:通过时间 1980 年 4 月 11 日,对我国生效时间 1988 年 1 月 1 日;我国 1981 年 9 月 30 日签署、1986 年 12 月 11 日批准该公约。我国声明不受公约第 1 条 1 款 2 项、11 条及与 11 条内容有关的规定的约束,2013 年 11 月 16 日通知撤回对第 11 条有关内容的保留。该页另载「条约适用于港澳情况:仅适用于香港」,并载「2022 年 5 月 5 日,声明了适用于香港的情况」。
这组信息直接影响三件事。一是能不能排除:公约设有当事人约定排除其适用的机制,排除约定因此落入第三条前半句,但写法与范围按公约条文自身的边界定。二是保留的减法:第 1 条 1 款 2 项的保留未见撤回记载,与第 11 条有关的那一项已于 2013 年撤回,不能一并按已撤回处理。三是港澳不是一回事:该页载明仅适用于香港,涉及澳门主体的交易不能沿用同一结论。
六、第四条与第六条:未生效条约怎么用,惯例何时进来
当事人在合同中援引尚未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效的国际条约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该国际条约的内容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
条约对我国尚未生效,不等于合同里援引它就没有意义。法院可以按被援引条约的内容确定权利义务——它起作用的方式是合同条款的内容,而非作为生效条约直接适用;两条除外情形是硬边界。起草时把版本、出处与援引范围写清楚,先核一遍有没有撞上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国际惯例。当事人仅以未明示选择为由主张排除适用国际惯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两句话方向相反。前一句是入口:惯例的适用位阶在国内法与条约之后,两者都没有规定时才轮到它。后一句是关门:不能仅因合同没有明示选择就主张惯例一概不能适用;配套的第五条规定,明示选择并主张据此确定权利义务的应予支持。结论是,明示选择让惯例的适用变得确定,不明示则由法院按位阶判断,而不是自动落空。
七、时点与后果:什么时候做什么,做错会怎样
这份解释没有罚则,后果藏在「予以支持/不予支持/不予适用」几个词里——落到当事人身上,就是主张成不成立、约定能不能兑现。
| 时点 | 该做什么 | 做错的后果 | 条号 |
|---|---|---|---|
| 合同起草与谈判 | 列条约清单,核我国保留与撤回状态;要排除的先确认该条约允不允许 | 条约限制排除的仍写排除,主张不予支持;漏看保留,预判可能落空 | 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 |
| 援引未生效条约 | 写明名称、版本与援引范围,先核有无违反强制性规定 | 违反强制性规定或损害我国主权、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不据以确定权利义务 | 第四条 |
| 案件跨 2024 年 1 月 1 日 | 核对既有检索结论是否与本解释一致 | 不一致的旧口径以本解释为准 | 第八条、第九条 |
八、谁会用到、怎么用
做跨境货物买卖、跨境服务与涉外担保的企业法务:在合同模板层面把条约清单、保留状态与排除条款写法固定下来。办海事海商、票据、航空运输纠纷的一线人员:第一条第一款把这几类案子交回各自单行法。已进入争议阶段的当事人:先按第一条分清路径,再用第二条处理竞合,用第三条检验对方的排除主张。
- 误解:国际条约总是优先于中国法律适用。实际:第一条第二款写的是条约与我国法律有不同规定时适用条约,但我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
- 误解:合同里写一句排除某公约的适用就一定排得掉。实际:第三条把排除权的来源交给条约本身——条约允许排除的支持,条约限制排除的不支持。
- 误解:合同没写适用国际惯例,惯例就用不上。实际:依第六条,法律和条约都没有规定时法院可以适用惯例,仅以未明示为由主张排除的不予支持。
- 建一张条约状态表,随合同模板走。每份条约列四栏:对我国是否生效、保留了哪几条、有无撤回记载、有无单独的港澳适用声明;判断顺序按第一条第二款先生效、再保留、后优先,信息以外交部条约数据库现行公布内容为准。
- 排除条款按第三条分两步写。先核该条约允不允许排除、允许到什么程度,再落笔写明整体排除还是部分排除、排除哪些内容;排除条款与准据法条款分开写,两者依据不同。
- 援引未生效条约时先过第四条的两条除外情形,并把名称、版本与援引范围写进合同;要用国际惯例就按第五条明示写进合同,写明惯例名称与版本,可把第六条项下的不确定性提前消掉。
- 2024 年 1 月 1 日前形成的内部检索结论按第九条复核一遍,避免沿用已被删去的条文编号。
-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官方全文(入库页)
- 国际货物买卖与公约适用:指导性案例 107 号(裁判规则)
- 涉外合同法律适用的裁判规则 / 法规库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适用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15 号,2023 年 12 月 5 日审判委员会第 1908 次会议通过,同月 28 日公布,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全 9 条。本文引用第一条至第九条,其中第一、二、三、四、六、九条摆出原文。官方原文 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421922.html
-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条约信息取自外交部条约数据库该条约详情页 https://treaty.mfa.gov.cn/web/detail1.jsp?objid=1531876008552 。本文未引用公约条文原文。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12〕24 号,经 2020 年 12 月 23 日审判委员会第 1823 次会议修改决定修正,现行 19 条。本文仅引述沿革,未引原文。现行文本 http://gongbao.court.gov.cn/Details/cd2e8428c4de894455038e760c6472.html
- 效力与时点提示:本文所引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与司法解释,以发布机关官方公布文本为准;办事口径以受理机关现行公布的要求为准。国际条约的文本、对我国生效状态与领土适用范围,以条约保存机关与外交部条约数据库现行公布的信息为准。
本文为一般性法律研究,不构成法律意见。